被困在「白名单」里的汽车人
苏鹏2022-04-21
行业
大规模复工至少要等到五一之后。

来源:视觉中国

作者|苏鹏

编辑|李欢欢

上海打了个喷嚏,全球汽车业都跟着感冒。

身处风暴中心的零部件供应商最先被迫按下暂停键。“上海生产的零部件一直发不出来,工厂快撑不了几天了。”北方某自主车企的工厂负责人林然向未来汽车日报大倒苦水。断供窘境已持续半月有余,主机厂相关零部件库存几乎消耗殆尽。

“为了保障工厂正常运转,公司将原本三家工厂的(零部件)资源全部集中给两家工厂,尽管如此,恐怕也维持不了几天,公司正面临停产危机。”

汽车供应链复杂且冗长,一旦零部件供应得不到保障,身处下游的车企便乱了阵脚。

早些时候,上海本地车企上汽集团、特斯拉等先后陷入停产漩涡,蔚来汽车也在4月初陆续停产一周。“上海的物流运到蔚来工厂有些困难,日后工厂还可能继续休息整顿。”蔚来合肥工厂员工告诉未来汽车日报。

小鹏汽车董事长何小鹏率先发出警告,他通过微信朋友圈预警,“如果上海和周边的供应链企业还无法找到动态复工复产的方式,5月份可能中国所有的整车厂都要停工停产了”。

次日,华为消费者业务CEO、智能汽车BU CEO余承东在朋友圈进一步警示,4月中旬开始,部分企业就已经因上海封闭等(原因)导致供应链断供停产。如此持续下去,产业经济损失/代价将会很大。

疫情如洪水,将原本紧密相连的零部件供应商和车企隔绝成两座孤岛。

好消息是上海相关部门已经发出通知,要求保障汽车制造、生物医药等行业超600家重点企业复工复产。然而,当白名单企业拿着红头文件去各小区“捞人”,却几无所获。

5月的车市,会好吗?

每日亏损近百万

下游的主机厂发愁“无米下锅”,上游的零部件企业有货发不出去,同样损失惨重。

3月中旬,上海某汽车零部件制造商生产员陈照接到了工厂下发的封闭管理通知,为了保障工厂的正常运转,工厂将对员工进行封闭式管理,按照只进不出的原则,要求员工吃、住均在公司。

据陈照回忆,“公司要求半数车间员工必须在岗,物流车司机全员待岗,研发工程师根据部门评估决定是否居家办公。”

即便如此,该公司也未完全抢回被疫情耽误的产能。“生产线停工一天,工厂就要担负6位数的生产损失。”据陈照透露,目前人员短缺,工厂由之前的双班倒改为单班制,生产线未得到充分利用,工厂承担的亏损费用居高不下。“除了生产线停滞导致的亏损,物流也是重灾区,我们有的物料需要从南京运过来,南京到上海的单车运输价格已经上涨到了6万元。”在平常时期,南京到上海的单车运输价格最多为1万元。

陈照粗略估算,生产线闲置损失、物流成本增高叠加员工所需的核酸检测、抗原检测等费用,工厂每日亏损高达近百万元。

原本笼罩着工厂的机械轰鸣声日渐衰弱,取而代之的是员工与工厂领导此起彼伏的争吵声。“物流司机与工厂的矛盾很大。”陈照告诉未来汽车日报,因疫情严重,长三角多数道路都处于封闭状态,公司为保障对主要客户的交付,强制要求物流车向外发货。

据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受疫情影响,截至4月12日24时,各省(区、市)高速公路共关闭收费站517个,占收费站总数的4.79%;共关停服务区283个,占服务区总数的4.28%。

再加上各地政策层层加码,货运司机要么被劝返,要么被当地隔离。货车被困在半路,是眼下物流的最大障碍。

“双方的怨言都很大,公司认为在特殊时期,物流司机需要承担起运输责任。而司机们害怕自己被困在半路,拒绝执行外出发货的任务。”双方争执不下,工厂生产的零部件只得被迫摆放在工厂空旷的草坪上。

目前上海多数汽车零部件工厂均处于停工期 来源:视觉中国

陈照公司的遭遇只是众多零部件商的一个缩影。疫情之下,大多数零部件生产商都陷入了生产、供应两头受困的局面。

苏州一家汽车内饰供应商负责人对未来汽车日报表示,因公司生产所需的物料主要依靠国外进口,目前上海港到苏州的运输都很困难,生产大受影响。“我们在吉林也有物料供应商,但那边情况也不好。”上述负责人表示。

小公司举步维艰,大公司也难以幸免。

4月12日,全球最大的零部件供应商博世暂停了上海和长春两个工厂的生产;同时,博世在上海和江苏太仓的汽车零部件工厂开始封闭运行;丰田的子公司日野汽车,也暂停了其位于上海的发动机工厂的生产

汽车业恐面临千亿亏损

汽车生产链条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零部件商遭受重创,车企迅速受到波及。

“为了降低成本,不积压资金,一些配件基本上都是零库存,最多会储备满产状态下5天的库存数量,这是行业惯例。”某合资车企物流管理经理向未来汽车日报透露。

因此,一旦零部件商停产断供,车企便首当其冲。

“一辆车差一个零件都没法生产。受长春和河北疫情影响,3月中旬我们有些零部件就断供了,靠着一些零部件库存勉强支撑到上周。最近又碰上上海和江苏等地(爆发)疫情,很多合作伙伴供不了货,只能暂停生产。”近日,蔚来创始人李斌无奈吐槽道。

4月9日,蔚来汽车表示因疫情原因,其位于吉林、上海、江苏等多地的供应链合作伙伴陆续停产,受此影响蔚来暂停整车生产;4月13日,长城汽车旗下坦克品牌宣布,受上海、吉林、江苏等多地疫情影响,坦克300车型的8家供应商伙伴停工、停运,坦克300车型于4月14日起暂停生产。

身处上海的特斯拉、上汽集团等车企更是深陷停产危机。调研机构GLJ Research分析师Gordon Johnson在研报中分析道,特斯拉上海工厂将至少停产至5月中旬,并预计要等到2022年第三季度末才有可能全面开工。

特斯拉上海临港工厂 来源:视觉中国

“特斯拉停工1天就需要2至3天的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本的产能,若6月1日真的能够达成动态清零,那么特斯拉至少需要到第三季度才能恢复至原本的生产水平,特斯拉今年第二季度恐怕将出现许久未见的亏损。”在研报中,种种不利因素均指向特斯拉。

根据特斯拉官方数据,其上海超级工厂单日产能可达2500辆,3月下旬受疫情影响,特斯拉上海工厂两度停产,停产日期超过20天,这意味着特斯拉损失了约5万辆产量。

上述合资车企物流管理经理告诉未来汽车日报,如果疫情长时间得不到缓解,汽车行业将面临大范围亏损,预计5月汽车行业将减产10%,“损失规模或达千亿级别”。

“我们公司汽车年产能大约为80万辆,同时还拥有50万台发动机产能和40万台变速箱产能。短期内汽车生产线可以保持70%左右的开工率,如果长期零部件供应短缺,开工率会缩水至40%甚至更低。”

该物流管理经理以短期极端情况来计算(工厂停工70%),工厂所损失的产能叠加生产线的养护费用、人工成本等,每天的损耗可达千万级别。而一些豪华品牌,因单车利润率以及制造成本高,损耗规模还会更大。

5月,车市会好吗?

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各省生产数据,2021年上海和吉林省各占全国生产的11%左右,且上海部分企业的生产原本处于满负荷运转。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判断,上海等地的疫情,预计会导致汽车行业减产20%。同时,以上海为核心的江浙徽地带,也是汽车核心零部件的供给区域,上海的疫情将给汽车产业的关键零件供给带来较大影响。

并且,乘联会认为,全国各地都存在疫情扩散的风险,吉林、上海、山东、广东、河北等地经销商进店和成交也会受到一定影响,市场营销的环境会变得更加复杂。

一片阴霾之中,也有好消息传来,上海将迎来复工复产的曙光。4月16日晚间,上海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发布的《上海市工业企业复工复产疫情防控指引(第一版)》通知显示,将集中资源优先保障集成电路、汽车制造、装备制造、生物医药等重点行业666家重点企业复工复产。

上海目前已有工厂复工 来源:视觉中国

在666家重点企业白名单中,与汽车相关的公司有超过250家总部位于上海,上汽乘用车、上汽大众、上汽通用和特斯拉(上海)等均在其中。

汽车行业回暖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但实际情况却不容乐观。汽车零部件公司上海岱美股份位列复工白名单之中,但复产仍面临重重阻力。“今天拿着白名单红头文件和返工通知去各小区捞人,几乎没有成功的,物业和居委根本不认,因为下级政府的政策宣贯和执行还没到位,实际上还有一大堆手续要办。”上海岱美股份销售总监叶春雷表示。据上海岱美股份统计,能符合上班条件(楼栋和本人连续七天阴性)的员工不到40%。

来源:叶春雷朋友圈截图

“下周末能达到30%的小规模开工率就不错了,想大规模复工至少是五一以后的事了。”叶春雷预计。

上海若想恢复以往的活力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车企或许要做好长期断供的准备。

“由于疫情的原因,物流受到影响,车辆的交付也会受到影响。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整个产业链条的控制能力,决定了企业能够挺住多长时间。”岚图汽车CEO卢放表示。

对于未来汽车市场表现,乘联会持不乐观态度。“4月核心地区的乘用车产销会受到比较大的影响。并且4月初本土新增确诊病例处于上升阶段,中小企业从业人员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4月车市零售预计大幅低于3月。”崔东树认为。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林然、陈照为化名)

未来汽车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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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来自:采访供图 企业官方  正版图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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